第３ｌ卷第３期 白１．３ｌ Ｎｏ．３ 唐山师范学院学极 ２００９年５月 Ｍａｙ ２００９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Ｔａｎｇｓｈａｎ Ｔｅａｃｈｅｒｓ Ｃｏｌｌｅｇｅ 醒世姻缘传 黄肃秋注几处释义商榷 王明春 （德州学院中文系，山东德州２５３０２３） 摘要：（（醒世姻缘传））是一部以鲁方言写成的白话小说，书中保存了大量的方言词语，是研究鲁方言尤其是 鲁中方言的宝贵资料，但不少方言俗语不易理解。黄肃秋标点注释本是该书较好的版本，但黄先生本人不生活在 鲁方言区，其注释中对一些方言词的训释不够确切甚至出现讹误。小说主要发生地山东武城，武城，地属德州， 以德州方言对校黄注中个别误释的词语，可以得其确解。 关键词：方言词语；醒世姻缘传；割蹬；大大法法 中图分类号：Ｈ１３４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１００９．９ｌ１５（２００９）０３—０００６—０３ Ｅｍｅｎｄａｔｉｏｎ ｏｆ ｔｈｅ Ａｎｎｏｔａｔｉｏｎ ｏｆ Ｈｕａｎｇ Ｓｕ—Ｑｉｕ’Ｓ Ｘｉｎｇ Ｓｈｉ ｌｑｎ Ｙｕａｎ Ｚｈｕａｎ ＷＡＮＧ Ｍｉｎｇ—ｃｈｕｎ （Ｄｅｐａｒｔｍｅｎｔ ｏｆＣｈｉｎｅｓｅ，Ｄｅ Ｚｈｏｕ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Ｄｅ Ｚｈｏｕ Ｓｈａｎ Ｄｏｎｇ ２５３０２３，Ｃｈｉｎａ） Ａｂｓｔｒａｃｔ：Ｘｉｎｇ Ｓｈｉ Ｙｉｎ Ｙｕａｎ Ｚｈｕａｎ ｉｓ ａ ｖｅｒｎａｃｕｌａｒ ｎｏｖｅｌ ｗｒｉｔｔｅｎ ｉｎ Ｓｈａｎｄｏｎｇ ｄｉａｌｅｃｔ．Ｉｔ ｐｒｅｓｅｒｖｅｓ ａ ｌａｒｇｅ ａｍｏｕｎｔ ｏｆ ｄｉａｌｅｃｔ ｗｏｒｄｓ ｗｈｉｃｈ ａｒｅ ｔｈｅ ｍｏｒｅ ｉｍｐｏｒｔａｎｔ ｄａｔａ ｔｏ ｓｔｕｄｙ Ｓｈａｎｄｏｎｇ ｄｉａｌｅｃｔ ｅｓｐｅｃｉａｌｌｙ ｄｉａｌｅｃｔ ｏｆ ｃｅｎｔｒａｌ Ｓｈａｎｄｏｎｇ．Ｍａｎｙ ｄｉａｌｅｃｔｓ ａｒｅ ｄｉｉｃｕｌｆｔ ｔｏ ｕｎｄｅｒｓｔａｎｄ．Ｈｕａｎｇ Ｓｕ－ｑｉｕ’Ｓ ｐｕｎｃｔｕａｔｉｏｎ ａｎｎｏｔａｔｉｏｎ ｎｏｔｅ ａｂｏｕｔ ｔｈｉｓ ｎｏｖｅｌ ｉｓ ｏｒｉｇｉｎａｌｌｙ ａ ｇｏｏｄ ｅｄｉｔｉｏｎ．Ｍｒ Ｈｕａｎｇ ｄｏｅｓ ｎｏｔ ｌｉｖｅ ｉｎ Ｓｈａｎｄｏｎｇ ｄｉａｌｅｃｔ ａｒｅａ．Ｓｏ ｓｏｍｅ ｍｉｓｔａｋｅｓ ａｒｅ ｍａｄｅ ｗｈｉｌｅ ｍａｋｉｎｇ ｔｈｅ ａｎｎｏｔａｔｉｏｎ．Ｔｈｅ ｓｔｏｒｙ ｍａｉｎｌｙ ｈａｐｐｅｎｅｄ ｉｎ Ｓｈａｎｄｏｎｇ Ｗｕ Ｃｈｅｎｇ ｃｏｕｎｔｙ ｉｎ ｔｈｅ ｎｏｖｅｌ ｗｈｉｃｈ ｂｅｌｏｎｇｓ ｔｏ Ｄｅ Ｚｈｏｕ Ｃｉｔｙ．Ａ ｃｏｒｒｅｃｔ ｅｘｐｌｎａｔａｉｏｎ Ｃａｒｌ ｂｅ ａｃｈｉｅｖｅｄ ｂｙ ａｎａｌｙｚｉｎｇ Ｄｅ Ｚｈｏｕ ｃｉｙ’ｔＳ ｄｉａｌｅｃｔ ｗｏｒｄｓ． Ｋｅｙ ｗｏｒｄｓ：ｄｉａｌｅｃｔ ｗｏｒｄｓ；ｘｉｎｇ Ｓｈｉ Ｙｊｎ Ｙｕａｎ Ｚｈｕａｎ；Ｇｅ ｄｅｎｇ；ＤａｄａＦａｆａ 《醒世姻缘传》是 清之际署名西蒯生的山东籍作家创 作的一篇白话小说。小说以山东方言尤其是鲁中方言写 成，是研究鲁方言弥足珍贵的资料，也是研究明末清初汉语 词汇的可靠语料。该书目前影响最大的版本是齐鲁书社１９８０ 年标点本和 海古籍…版社１９８１年标点、注释本。由于该 方言词汇本身即是历史上某个阶段古汉语词汇的遗存，结合 鲁方占对这些注释不当的词语加以补释辨析，不仅可为读者 阅读该书扫清语言障碍，还可以对明末的近代汉语词汇研究 提供有力支持，为辞书编纂中方言词条的收录及解释提供必 要佐证。 书“造句涉俚，用字多鄙，惟东方土音从事”，“不少方言土 语不易理解”，因而～ 海古籍 版社的黄肃秋标点注释本尤 为学界所重视。 但由于《醒世姻缘传》以鲁一带方言写成，而黄先生又 不生活在小说所反映的方言土语区，所以有些方言词语的注 释有很多 恰当的地方，这 仅有碍于读者『Ｆ确的阅读和理 学者多认为《醒世姻缘传》以鲁中方言写成，但书中主 要人物晁源及家人生活在山东武城县，也就是说武城是故事 发生的主要场所（另一个场所足山东明水，即今章 一带）， 如：第－Ｍ：“当初山东武城县有一个．Ｌ舍，姓晁名源。其 父是个名＝ ，名字叫做晁思孝，每遇两考，人约小…前第。 只是儒素之家，不过舌耕口，家道也不甚丰腴。将三十岁生 子晁源。因系独予，异常珍爱。渐渐到丫十六七岁，出落得 唇红齿白，目秀眉清……” 解该书内容，也会对汉语词汇尤其是方言的研究带来误解， 因而有必要结合现实方言中鲜活的实际用例 以补充解释。 收稿ｎ期：２００８．１２．１５ 作者简介： 明春（１９７０．），男，山东德州人，硕士，德州学院中文系副教授，研究方向为古汉语词汇、汉语史。 ．６． 王明春： 醒世姻缘传 黄肃秋注几处释义商榷 武城临京杭运河，明朝属山东布政使司东吕府高唐州， 即今德州武城县，书中有证可求：第七寸‘七吲：“（狄希陈） 在家住丁两个多月，挂念素姐在京，不知如何作孽，‘万一 与调羹、寄姐争差违碍，致小事米，火有不便。千着万着， 做我不着！’急急收拾行李，仍往京师。狄希陈要图安逸， 从德州搭了座船由水路进发……”，可见，书中所说之武城 距德州甚近，而今德 Ｈ武城县距德州约５０华里。 虽然我们不能以此断定《醒世姻缘传》作者即武城人， 但作者应该与武城有某种生活 的联系，或许曾经长期客居 于此也未为可知，而＿日．书中数处黄先生议释的方言词语，都 可以从武城所属德州方言得到确解，亦可作为支持此说的佐 证。笔者即为鲁北人， 而 揣浅陋，结合家乡方言十语， 对黄注几处 恰之释义予以辨证，以就教于方家。 【法法】“爿Ｉｊ赵杏ＪＩ１人人法法的个身材，紫膛色， 有几个麻子，三花黑须，方面皮，寡言和色，看那模样就是 个忠厚人。”（第六十七吲）婧注：“法法，法同发、同 方。就是人人方方。”按：此解释有议。此处足对赵杏川的 身材描写，与“人人方方”无涉。“火火法泫”，亦作“大大 发发”，又可作“大发”，应指其身材高达魁梧，包括德州＿在 内的人部山东方言区都仍有这个方苦测，本书用例亦是此 义，黄注未得确解。 【扎煞】，“扎煞”亦作“支煞”。第五。卜一咧：“二日暴 睁，双眉直 ，把几根黄须扎煞起来。”八十九 ：“素姐扎 煞两只烂于，挠着个筐人的 ，骑着左邻陈实的门大骂。” 黄注：“扎煞，抖动、翘动。”按：此释 然 确。扎煞，即 张开、仲开，德州方言中仍有此诃，如“你扎煞着手在那儿 干吗，小过米帮忙”。或作“＿史煞”，第五一ｌ 二 ：“这身上 不由的寒毛支煞，心里怯怯的。”“寒毛支煞”就是“寒毛张 开、直竖起来”的意思。或作“拎沙”，如 样是北方方言 写成的《金 梅》三十五 ：“且说平安儿被责，米到外边。 打的刺扒着腿儿走那屋里，拶的把人捡沙着。”《金瓶梅词 典》：“拎沙，（手指）张开。”近足。 【捅】第五‘Ｉ‘ Ｕ ：“他自己学那毛遂，又学那伊尹要 汤，说合的人遂把他荐到那胡春元门下，试丫试手段，煎豆 腐也有滋味；擀薄饼也能网泛；做水饭，插粘粥，烙火烧， 都也通路。”黄注：“捅，煨、煮、烧。”，黄注米得确解。捅， 熬煮，此熬制方法亦可用于制作粘粥，即水烧开后，将玉米 面等倒入锅中，搅拌、熬制成稠粥，今德州等地仍有此说法。 蔬菜与其他粉状物熬 ：一起，也ｌｌｑ“捕”，如《聊斋俚ｆｆｆ】・磨 难帅》一 ：“人家没法十瞪Ｈ｝｛，饿的口干牙又黄。一窝孩 予吱吱叫，老婆予拖菜捅粗糠；老头了不济瘟着了，ＬｆＩ不下 恭米绝气亡。” 【割蹬】第三＿卜五 ：“说话中间，小和尚拿着他奶母 予的一只鞋，飞也似的跑了米。奶予跷着一只脚，制蹬着赶。 大人说：“你是怎么？”奶予说：“我ＨＵｒｒａＨ 缠缠脚，哥 哥拿着我一只鞋跑了来了。”小和尚拿着鞋，把手逼在脊梁 后头，扑在晁夫人怀里，把那鞋照着他奶子一撩，说：“娘， 你看俺妈妈的运粮船呃！”惹的一家子呱呱的大笑……”黄 注：“割蹬，匆促走路的声音”，从文意看，奶母子的一只鞋 被小和尚拿了，因而只好一只脚着地，在后面赶，不可能是 “走路匆促的声音”，黄注未明该词真正确切含义ｉ酊误。从 上下文文意看，应该是“由于某种原因单脚着地，跳着前行” 的样子，该方言词在北方方言中用的也较广，德州方言即这 样说。 【桶】第五十二同：“狄婆子见了，望着狄希陈脸上使 唾沫啐了一口，说道，‘呱！见世报忘八羔予！做了强盗么， 受人这们逼拷？嫖米！是养汉老婆的鞋！汉子嫖老婆，犯法 么？’一边拿过桌上的剪子，把那根鸾带拦腰剪断，往外推 着狄希陈说道：‘没帐！咱还有几顷地哩，我卖两顷你嫖， 问不出这针跺的罪米！’素姐指着狄希陈道：‘你只敢｝｝｛去， 你要挪一步儿，我改了姓薛，不足薛振桶下来的闺女！’狄 希陈站者，甚么是敢动？气的狄婆予挣挣的，掐着脖子，往 外只一颡。”黄注：“桶下，ｌ『１时妇女生产用木桶，桶下即是 ｆＪ｛生之意”，从ｊｌ下文语境看，这足素虫Ｈ发狠的咒人话，用 词相当粗俗。黄注认为因Ｉ¨时妇女生育用木桶，故“桶”即 为出生之意，而妇女生育用木桶又与 父薛振何干？并且前 面提到“你只敢｝ ｌ５去，你要挪一步儿，我改了姓薛……”这 里“桶”的意义应该与其父密切相关，黄注误。结合德州方 言等北方诵考证，“桶”应是一个极为粗俗的动词，即指“男 性性交时的动作”，德州等地骂人的粗话中仍有人这样用。 【二不棱登】第六十二吲：“天下那不Ｉｆｆ１灭、不ｆｆｆ１地的 汉予，朝廷的法度丢在脑门后边，父母的深思撇在九霄云外， 那公论、清议只当耳边之风，雷Ｉ也鬼神等于弁髦之弃；惟独 一个二不棱卺的妇人，制伏得你狗鬼听提，先意承志，百顺 雨从。待要指ｌ｝Ｊ几个证来，挂一漏万，说不尽这许多，且只 说一两个大米历的：汉高祖是个皇帝老官，那样的英雄豪杰， 在芒砀山中连一个白帝予都拦腰斩断。那个老婆吕雉便有多 大的神通，在他手内，就如齐灭火圣在如米于掌之中，干百 个跟斗只是打不ＬＪＩ去。象这样的 帝，车载斗量，也不止汉 高祖一个。”黄注：“ 二不棱 ’，也作‘花不棱 ’，指浓 妆艳抹、作风不正派的女人。”按：黄注不确。从上下文看， 看不 指女人作风不正派或浓妆艳抹之意，而且“二不棱脊” 和“艳 棱登”意义差的很远，从德州方言等北方话来看， “二不楼登”应足“鲁莽冒失，不管不顾”意义，即“说话 做事不考虑后果”。从上下文文意看，小说中“Ｈ－Ｈ＜棱 ” 也『Ｆ是这样的意义。 【农着】第七十五 ：“章奶奶道 这要是我常时的¨ 予，我～分财钱也是 要的，如今的Ｉ］予不成话说了，又在 儿于 过活，打发女儿小门，也得几两银子使。如今的年成 又荒荒的，说不的硬话，只得把财钱也要收几两用，只是搅 ．７． 第３１卷第３期 唐山师范学院学报 ２００９年５月 缠出女儿来就罢了，没的好指着女儿赚钱使呀？多也不过二 １一两够了。衣裳如今时下就冷了，你或者买套秋罗，再买套 丝，里边小衣括裳，我陪上几件儿，农着过了门，慢慢的 你们可拣着心爱的做”’。黄注：“农着，等着、侯着。”按： 黄注不确。从文章上下文看，此处“农着”有“暂时将就” 的含义，意谓“先暂时凑合着，等以后再说”，黄注虽然讲 了“等”的含义，但对“暂时将就、凑合”之意却未能明了， 考察德州方言，“农着”，又作“浓合”，正是“先暂时凑合， 等以后再说”之意。 【雌答】第四十四回：“谁家一个没折至的新媳妇就开 口骂人，雌答女婿？”第四十八回：“薛亲家闷闷渴渴的， 是他闺女雌答的。”亦作“雌搭”，第七十四同：“雌搭了一 顿，不瞅不睬的来了。”或省略语缀“答”、“搭”，单作“雌” 第十五回：“把晁风、晁书雌了一头灰，撵过一边去了。”第 四十四回：“雌的薛如卞兄弟两个一头灰，往外跑。”黄注： “雌答，冲撞、不礼貌。”黄注未得确解，《汉语大词典》“雌 答”条下引黄注，并误 今山东方言中仍有“雌答”、“雌” 的说法，意为斥责、训斥，“答”为语缀。德州话亦如此。 【和包鸡子】第三十八回：“次早五鼓，狄周起来，点 上灯，叫着他，甚么是肯起来？推心忙，推头晕。狄周说： ‘心忙头晕，情管是饿困了，我打和包鸡子，你起来吃几个， 情管就好了，咱早到家。我听说家里叫下的步戏，城里叫了 ．８． 三四个姐儿等待这二日了 ’狄周望着牵头口的挤眼，乖头 口的道：‘可不怎么？新来的几个兖州府姐儿，通似神仙一 般，好不标致哩！ 黄注：“和包鸡子——疑是水泡鸡蛋。” 按：“和包鸡子”不同于“水泡鸡蛋”，黄注不确。“和包鸡 子”，也叫“和包蛋”、“和包鸡蛋”。其做法是把水烧热后（未 开锅之前）把鸡蛋直接磕在锅里，使蛋青包住蛋黄。待到蛋 黄熟了，即可食用。这是北方一种很广泛的鸡蛋做法。“和 包”是动词，如“和包两个鸡蛋”。在“和包鸡予”中“和 包”是动词作定语，在德州方言里，这种说法非常普遍。 以上几例为笔者结合山东方言尤其是德州方言，对《醒 世姻缘传》黄肃秋注几条不确之注释进行补释，以期为读者 阅读该书提供参考。并试图从方言词汇的角度为近代汉语词 汇研究提供必要语料支持，漏误之处还请方家指正。 Ｉ参考文献１ 【ｌ】黄肃秋校注．醒世姻缘传【Ｍ】．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１９８１． 【２】黄肃秋．醒世姻缘传・再版前言【Ｍ】．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ｌ９８５． 【３】徐复岭．《醒世姻缘传》作者和语言知识考论【Ｍ】．济南： 齐鲁书社，１９９３． 【４】董遵章．元明清白话著作中山东方言例释［Ｍ】．济南：山东 教育出版社，１９８５． （责任编辑、校对：郭万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