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州古村落景观对现代居住环境规划设计的启示

作者：陈涵子 严志刚

来源：《广东园林》 2010年第1期

摘要：徽州古村落是我国优秀的传统乡村聚落形态之一。古村落选址包含朴素的生态哲学思想，布局营建体现了理性和感性的交织，并以独特的景观要素著称。本文着重于古村落整体景观的研究，并试图发掘其对现代居住环境规划设计的有益启示：感知环境、融于环境的栖居方式；强调凝聚力、归属感的聚落形态；充满人文关怀的邻里空间；独具特色、自成一派的居住环境。

关键词：徽州古村落；景观；居住区；规划设计

中图分类号：TU986

文献标识号：A

文章编号：1671-21(2010)01-0013-05

收稿日期：2009-4-3

修回日期：2009-6-3

徽州是一个古老的地理概念，曾名歙州、新安。从宋宣和三年（公元1121年）改名徽州起，其一府六邑格局（相当于今安徽省的绩溪、歙县、休宁、黟县、祁门和江西省的婺源）基本固定，并逐渐形成了特定的地域历史文化圈。

千百年来，徽州古村落掩映于新安的青山碧水间，犹如一朵奇葩静静绽放。作为徽州文化的载体之一，她穿越千年，呈现给世人的已不仅是粉墙、黛瓦、马头墙；亦不光是回环的清溪、合抱的大树、无言的石板路；她传达的是一种人类生存的智慧。正如2000年11月西递、宏村作为徽州古村落的代表正式入选世界文化遗产名录时获得的盛赞那样——“古老文明的历史见证；传统特色建筑的典型作品；人与自然结合的光辉典范”。

1 古村落的选址与布局营建

徽州曾是古越人聚居地，后因战乱，成为中国历史上三次南迁人口的重要迁栖地。西递胡姓、宏村汪姓、呈坎罗姓、棠樾鲍姓、唐模许姓等，他们阖族而居，在村落选址、布局营建方面充分考虑自然、社会因素，践行包含朴素生态哲学观的风水思想，形成了各具特色的村落格局。

1.1 包含朴素生态哲学思想的古村落选址

徽州素有“八山一水一分田”之说，其境内 %的高山海拔在1330m以上，穿割围合形成大小不一、山水环绕的谷地、盆地。因此，徽州的村落选址受到一定的，同时也拥有一些得天独厚的条件。

古村落的先人们在村落选址时通常请风水师相地，寻求最为理想的环境。风水视自然为有机生命，注重人与自然的和谐关系，认为理想的聚居地应该能“藏风”、“聚气” ，表现在环

境景观上就是山水环抱有情（能使风停留、包含气，能使水流动、气在运动），林木茂盛优美（能聚气）等。其实，风水思想包含了朴素的生态思想，如山环水抱能形成宜居的小气候，而林木茂盛则起到固着土壤和涵养水源的作用等。

于是，徽州的山重水复中，一些“吉地”被相中成为村落的“发祥之基”，如黟县西递村 “罗峰高其前，阳尖障其后，石狮盘其北，天马蔼其南，中有二水，环绕不之东而之西……”（《新安民族志》明嘉靖刻本）这些偎山依水、背山面水或枕山环水的景观模式[1]，反映了徽人“天人合一”的哲学思想。

1.2 理性与感性交织的古村落布局营建

由于山高水长、地狭人稠，人地矛盾较为突出，徽州古村落布局紧凑，尺度适宜。在选址之后的村落布局营建不仅继续受风水思想的指导，还受到宗法礼制和徽人追求诗意生活的个性的影响，可以说村落的布局营造过程是理性与感性不断交织的过程。

享有“中国画里的乡村”之美称的黟县宏村，历史上曾数遭火灾，后由风水师提出建“牛形村”、蓄“内阳水”，历经130余年的建设形成了以雷岗山为“牛首”、山上树木为“牛角”、水圳为“牛肠”、月沼为“牛胃”、南湖为“牛肚”、民居为“牛身”、溪上四座桥为“牛脚”的奇特的村落布局。这种布局既理性解决了消防用水，调节了气温，为居民生产、生活用水提供了方便，创造了“浣汲未妨溪路连，家家门巷出清泉”的良好人居环境，也成为村民对美好生活的精神寄托。

程朱理学的奠基人程颢、程颐、集大成者朱熹祖籍均在徽州，古村落营建中也体现了强烈的宗法秩序、伦理纲常。往往整个村落以祠堂为中心展开，形成一种自然生长的布局形态[2]。如歙县呈坎村便以罗氏宗祠为中心，宅居环此而建，左祠右社、宗祠支祠、昭穆分明、秩序井然[3]。无论是当初南迁入徽州的中原人士，还是对村落营建影响深远的徽商[4]，他们或曾颠沛流离、或曾商海沉浮，却都有一个共同的理想，那就是对世外桃源般诗意生活的追求。体现在村落的布局营建上就是“诗化”二字，即建设具有诗情画意的村落。宏村那充满人生哲理的“花开则落、月盈则亏”的半圆形月沼便是一例（图1）。

2 古村落的景观要素

“青山云外深，白屋烟中出；双溪左右环，群木高下密。曲径弯如弓，连墙若比栉；自入桃源来，墟落此第一”（清?曹文植《咏西递》）。诗中吟诵的青山、白屋、群木、曲径等正是徽州古村落的景观构成要素，这些要素的有机组合，形成了极具韵律的画卷。人，则劳作生息于这美丽的画卷中，就如歙县唐模村楹联所言“山深人不觉，全村同在画中居。”

2.1 古民居

古民居是徽州古村落基本的景观元素，粉墙、黛瓦、马头墙是其外部最鲜明的特征。徽州古民居整体上比例和谐、尺度亲切；高大外墙形成封闭性很强的宅院，内部天井是徽州民居的生长点，不仅具有采光、通风和排水等实际功用，还体现了“四水归堂”、“财不外流”的居住理念[5]。民居内部精美的雕刻、隽永的楹联不仅装点了居家环境，还增加了古村落的文化景观。如“读书好营商好效好便好，创业难守成难知难不难”无不反映了主人的生活情趣和对人生的省悟。

2.2 祠堂

“ 徽州多大姓， 莫不聚族而居，而以汪、程为最著，支祠以数千计”[6]，可见当年徽州祠堂之盛况。据记载，清嘉庆十五年（1811年）绩溪有祠堂1幢，1982年全县境内尚存祠堂160余幢[7]。1985年婺源尚有祠堂113座[8]。1985年黟县乡村保存祠堂111幢[9]。至今徽州古村落还保存大量祠堂，如黟县西递的敬爱堂等。这些祠堂规模宏大、气宇轩昂、庄严肃穆，它们或位于村口，以其宏丽的规模、高耸的形象成为村落的标志、宗族的荣耀；或位于村中，成为村落景观序列的高潮、村民聚居中心和精神支柱（图2）。

2.3 牌坊

徽州牌坊是一种传世显荣的景观建筑，大致可分为标志坊、官禄坊、科举坊、尚义坊、节烈坊和百岁坊[10]。其早期模仿住宅和祠堂的门屋，造成门楼的样式，后采用新的冲天柱造型，使之具有向上升腾的感觉，更加庄重肃穆、更富纪念意味。这类景观要素力求高大雄伟，气势不凡，往往出现于祠堂前或村口（图3）。

祠堂、牌坊两种礼制性的景观要素组合在一起相互衬托，营造出浓厚的宗法氛围。村口视

野开阔，更能凸显牌坊的气势，富有震撼力，如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歙县棠樾村口的牌坊群。

2.4 园林空间

徽州古村落的园林空间大致可分为三种——水口园林、书院园林和宅院园林[11]。

“水口”原为风水术语，概指水流出入处。由于“水主财”，因此为使自然的水口更符合风水要求，徽州古村落常结合地形地貌种植风水林，筑亭榭、楼阁、路桥、塔楼、书院等，实际上形成了水口园林。兼具祈福、导向、观赏、界定、防卫、农耕等多重功能的水口园林融山川、田野、古树和人工建筑物于一体，成为徽州古村落的一道风景线，如南屏、唐模水口园林等。

谢肇淛《五杂俎》言“新安人近雅”，除水口园林外，园林也渗透到徽州古村落的书院、宅院，如歙县雄村的竹山书院、黟县西递的西园、宏村碧园（图4）等。与苏杭的私家园林相比，徽州书院、宅院园林规模较小，追求精巧、凝炼、卓雅，但由于其地处乡野较易获得开阔的视野和借景条件，因此也多了一分“自成天然之趣”。

其实，整个徽州古村落就是一个大的园林化空间。且看宏村八景：“西溪雪霭”、“石濑夕阳”、“月沼风荷”、“雷岗秋月”、“南湖春晓”、“东山松涛”、“黄堆秋色” [12]，还有呈坎八景、西递八景等，古村落的居民就诗意地栖居于这样的园林化空间。

3 对现代居住环境规划设计的启示

3.1 感知环境、融于环境的栖居方式

徽州古村落选址时充分感知环境，于山水环抱间开始村落的布局营建。徽人在村落发展过程中始终把自己放在自然之子的位置，从自然中获取灵感，建设了牛形村（宏村）、船形村（西递）、八卦村（呈坎），创造了“绿树村边合”、“溪水绕宅过”的居住环境。古村落在自然环境中成为一个“有机生命体”，人栖居在这样的环境中，仰日月星辰、俯绿树红花、感四时更迭、诵诸子百家，过着溶情山水、融于自然的生活。

现代居住环境规划设计不像古村落营建时借助风水师、罗盘，而依靠更专业的规划设计师、更精密的各种仪器。然而，由于缺少对自然的敬畏之情、对环境细细感知的耐心，原有地形被推平、水体被填埋、植被遭毁坏、“欧陆风情”住宅风靡一时等现象时有发生。“把家轻轻放在大自然中”，不应只是房地产的广告词，更要成为一种对待自然环境的友好态度。一个好的居住区规划设计应该充分考虑基地以及周边环境，如地形、气候条件以及周边现有的建筑、道路、公园、绿化等，做到与环境相协调融合，进而成为整个环境的有机组成部分。在这样的居住环境中，人才能得以真正的身心再造，“房子”才能成为“家”。

3.2 强调凝聚力、归属感的聚落形态

人类个体在一定范围内聚居，往往由一个向心力牵引。“居住区”的英文“community”还有“大家庭”、“共同”等含义，人类聚落确须存在某种粘合作用，使分散的个体成为“共同体”。徽州古村落聚族而居，血缘是其纽带。古村落的祠堂是族人祭祀祖先的场所，也是族长行使族权、家族社交的地方，是村民聚居中心和精神支柱；牌坊宣扬的是徽人所崇尚的道德，像“尚义”、“节烈”等，对居民的精神世界有着无声的影响。它们的存在，景观上成为村落的标志，另一层面讲，也大大加强了村落的凝聚力和归属感，使村民将个人命运与整个宗族、村落的发展联系起来。因此，徽人在外经商入仕，不忘反哺乡邻，甚至斥巨资参与村落建设；村落的风水林无人看管照样不会受到任何破坏，这些现象便不难解释。

现代人类的聚居形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像徽州古村落那样“不杂他姓”的情况很少出现，人与人的关系变得更为松散。现代小区不应只给人提供现代化的居住设施，更应给人营建可以产生归属感的“家园”，让不同姓氏、来历、身份的居民在这个家园和谐共处。

回顾国内一些房产开发项目如万科四季花城、金色家园、第五园等，商业成功的原因有很多，但能满足人的深层次情感需求的居住区往往更突出。以第五园为例，建筑体现中国传统建筑的神韵；景观设计以多重“庭院空间”为精髓，利用中国传统造园的隔、抑、曲手法，创造富有变化的空间序列；灰色系为基调的硬质铺装为居住区提供宁静、幽雅的环境底图；经过重建的徽州老房子成为第五园的文化地标。整体的规划设计通过对传统居住环境符号、元素、手法的运用，演绎“骨子里的中国”，这对有着传统情结的居住者而言，无疑是能产生吸引力、凝聚力和归属感的。

3.3 充满人文关怀的邻里空间

人文关怀是对人的生存状况的关怀，对人的尊严与符合人性的生活条件的肯定，对人类的与自由的追求。徽州古村落是村民亲身参与选址、布局营建的，是人们理想居住图式的反映，人类创造美好生活热情的释放。古村落景观于细节中体现了对人的关怀：祁门桃源村水口桥内石碑铭文曰：“朝夕以游焉，息焉……父老兄弟出作入息，咸会于斯。”水口园林在满足风水要求同时，考虑村民游憩小聚的需要，开创了中国公共园林之先河。古村落村口或村中通常都有一块空地，多植有标志性景观的大树，亭亭如盖的大树成为村民纳凉、交流的地方。古村落诸如此类的地方，如井台、池塘等，成为充满人文关怀的邻里空间。

对现代居住环境而言，要求规划设计提供更加人性化的公共空间，于细节中取胜。舒适的坐凳、合理的植物配置，匠心独运的景观小品、可供居民健身的设施，以及舒适的铺装场地、考虑弱势群体的无障碍坡道等，不仅能使居民身心放松，还能为居民提供交流场所，使现代生活更具人情味。某些现代居住区将底楼架空层开辟成邻里空间以弥补公共交流空间不足的做法也不失为一种有益的尝试。

3.4 独具特色、自成一派的居住环境

城市化进程中，城市规模不断扩大，旧城被改造，新建筑、新景观如雨后春笋。在地域交流频繁的今天，城市景观越发趋同。居住区有着类似的名称、户型、材料，景观缺乏地方特色。徽州古村落独具魅力因其不可复制，其景观基于地域特征，反映居住者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古村落的布局、建筑、园林特色鲜明，用材更是以乡土材料为主。水口园林的风水林多为乡土树种如樟树、枫杨、银杏、柏树、槠树等，村落小广场常植枫杨、银杏，即当地所称的红杨、白果，村落办红喜事绕“红杨”一圈或三圈，办白喜事则绕“白果”。古村落地面通常以青石板或卵石为材料铺设，这也是徽州最常见的材料。

属于这片地域的才是最美的[13]，上海的“泰晤士小镇”便不及苏州的“水巷邻里”来的亲切；南京滨江花园城的加拿利海枣也长不出它在深圳楼盘的样子。现代居住环境规划设计创

造基于地域特征的“特色”景观环境，可适当借鉴传统设计手法，多运用乡土材料，尊重居住者的生活习惯和审美追求，而不是盲目的“拿来主义”。

4 结语

中国有个成语叫“安居乐业”，人类从穴居到构木为巢至今天的“广厦千万”，一直在追求更好的居住条件。徽州古村落虽是一种传统的居住形式，但其对环境的顺应、强有力的凝聚力和归属感，对居住者身心的关怀以及独具特色的环境仍然穿越千年，闪烁着智慧的光辉。分析古村落景观特征，对现代居住环境规划设计有一定启迪。特别是我国正处在快速园林历史与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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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涵子，女，安徽宁国人。2006年毕业于南京农业大学园林规划设计专业硕士

现为黄山学院生命与环境科学学院园林专业教师，从事教学研究工作Email: chenhanzi0108@163.com

作者简介：

审稿编辑：郑力鹏 潘建非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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