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人合一观念在中国美学中的体现
作者：田明明
来源：《赤峰学院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2013年第8期
田明明
（内蒙古大学 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内蒙古 呼和浩特 010070）
摘 要：“天人合一”不仅是中国传统哲学中非常重要的一个命题，同时也是中华民族的一种思维方式和基本处事观念。这种观念历史悠久，不管是传统的儒家、道家的文论思想，还是古典的诗词歌赋，乃至当下的文学创作，对这种观念都有体现。本文将从该观念的形成过程，该观念在传统思想以及文学作品中的体现展开分析，研究其美学价值。
关键词：天人合一；中国美学；情景交融
中图分类号：TS6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673-2596（2013）08-0186-02
“天人合一”是中国传统文化中一个重要的命题，同时也是中华民族的一种思维方式和基本处事观念。各朝各代思想家对该观念的发展都做出了不可忽略的贡献，不同的时代，人们对其的理解也存在不同。
一、天人合一观念的发展的过程
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天人合一观念源远流长。它的发展经历了三个重要的时期：先秦、西汉和宋明时期。
古人是在与自然的相处中渐渐领悟“人”与“天”的关系的。天人合一的观念最早可以追溯到商朝，商朝人把神看成天地的主宰，凡事必占卜，“殷人尊神，率民以事神”。在人神关系上是神在统治着人，这是一种非常盲目且随大流服从于神明的现象。商代的天人合一思想观念延续到了西周，在继续传播的同时也发生了演变。在《左传·僖公五年》中就记载有“皇天无亲，惟德是辅”，这句话的出现无疑是告诉人们一定要听天命，而听天命也是一种道德行为，如果不听天命就会受到上天的惩罚。这种思想的出现，表明“天人合一”的观念在西周已经被部分人所接受，而且西周还把“天”与“人”的关系和道德联系起来。
随着文字的发明，人们对天人关系的理解不再局限于口头，而是以著作的形式展示于人，《周易》和先秦诸子的学说中已经包含有天人合一的思想。“天人合一”一语源于汉代董仲舒《春秋繁露》中的“以类合之，天人一也”，“天人之际，合而为一”。张载也曾在《正蒙?诚明》一文中说：“儒者则因明致诚，因诚致明。故天人合一，致学而可以成圣，得天而未始遗人。”
在宋代的道学家之中，也有人信奉天人合一的观念，其中程颢就是最早下了“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论断的人。这一论断是对“万物皆备于我”和“天地之塞，吾其体”的延伸和明确。朱熹却认为“理”是世界的本源，“天人合一”思想就具体地表现为“与理为一”。
二、中国古代思想中的天人合一
（一）《周易》中的天人合一
《周易》是我国古代现存最早的一部奇特的哲学专著，书中蕴含丰富的“天人合一”思想。《易经》的六十四卦，每卦六爻，初与二称作“地道”，三与四称作“人道”，五与六称作“天道”。这就是《易经》中“天、地、人”相统一的三才之道，亦即天人相类、相通、相合的天人合一理念。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指出了“天”和“人”的关系。“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认为人的行为应合乎天地之德、日月光明、四季顺序，“天地”、“日月”、“四时”皆是自然之表现，合乎自然之道，“人”才成“大人”。“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是故知幽明之故”，说明天人合一就是《周易》的核心内涵，人了解《周易》便能够观天象，察地理，知有形与无形的道理。换言之，人在与自然相互依存中要与自然建立和谐的关系，并在此基础上发挥个人的主观能动性，达到天人合一。“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天地的本质是化生万物，自然是万物生命之根源。天地正其位，安其所，则万物遂其生。
（二）道家思想的天人合一
道家的“天人合一”观念的提出者首推老子。他在研究分析宇宙形成的历程中，将“道”定义成宇宙的根本所在。“道”始终处于运动变化之中，永远长存，“道”是天地万物的本源。《老子》第25章中说：“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人效法地，地效法天，天效法道，道效法自然。此处的“道法自然”是说“道”的本质是“自然”，“自然”也就是
“道”。老子还提出，“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把人和天、道放在同等位置。老子所追求的“道”是一个和宇宙相关的存在，比较注重形而上理论思辨。老子讲求顺其自然的来面对“道”，不要强求，随缘而已，认为“道，无为而无不为”，也就是不做什么不等什么都不会发生。这种无为而无不为的思想观念和处事态度，将人们的思想追求带领到了一个高深的境界。
庄子则是比较注重人们自身的精神层面，他认为应该实现人们自身的生命历程的完整体验，他主张用自己的思想代替老子的宇宙论点，使老子的思想观念和“道”的传播人情化、审美化，使“道”真正具有了审美意义。李泽厚、刘纲纪认为：“如果要问庄子及其学派认为什么是美，那么自然无为是美，而且是最高的美。”庄子主张“外天下”、“外物”、“外生”、“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而闻“道”，言“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让天地万物与人的生命直接相通，追求一种与现实无所待、“逍遥于天地之间”、“游乎四海之外”的绝对自由的理想人格。“夫明白於天地之德者，此之谓大本大宗，与天和者也；所以均调天下，与人和者也。与人和者，谓之人乐；与天和者，谓之天乐”。人类要了解自然规律，掌握自然规律，按自然规律办事，这样才能做到“天和”，而“天和”是“人和”的前提。“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圣人者，原天地之美而达万物之理。是故至人无为，大圣不作，观于天地之谓也”。这是庄子天人合一观念在审美中的体现：天地有大美而通达万物，所以“至人”顺应自然，大圣也不会妄加行动。庄子和蝴蝶的梦境则是他在“天人合一”境界中的生动表现。
（三）儒家思想的天人合一
儒家思想影响了中国2000多年，他们的“天人合一”说基本上都源自于孟子学说，但根在孔子。孔子虽然极少谈论天道，但认为唯天为大：“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天生德于予，桓魋其如予何！”其中的“天”是有人格意志的“天”。孔子的道德核心是“仁”，尽管如此，他却很少将“仁”的根源归于具有人格意志的“天”。然而，孔子所强调的却是，孝悌之类的自然感情是“为仁之本”。孔子认为“仁”出自人天生的“直”，也就是一种自然、不做作的本性。也就是说，孔子的“天人合一”思想已由“远”及“迩”，这就为孟子的“天人合一”观开辟了道路。
到了汉代，董仲舒有：“春，爱志也；夏，乐志也；秋，严志也；冬，哀志也。故爱而有严，乐而有哀，四时之则也。喜怒之祸，哀乐之义，不独在人，亦在于天。而春夏之阳，秋冬之阴，不独在天，亦在于人。”但是他又把人性归结为圣人、中民和斗筲三种，还归结出“三纲”的说法，将人硬生生地划分出三六九等，将君臣、父子和夫妻之间的关系演变成了主人和从属的不对等关系。
三、诗词等文学作品中的天人合一
天人合一思想在我国影响深远，文学作品作为文化重要存在形式，自然会打上天人合一的烙印。“天”即“自然”，“人”作为创作的主体必然将“自然”融入文学作品之中，达到物我一体。王夫之曾说：“情景虽有在心在物之分，而景生情，情生景，哀乐之触，荣悴之迎，互藏其宅。”也就是说文学作品的景物描写源自于诗人情感的触发，作家把情感的抒发体现在对景物的描写上，共同构成文学作品的主体，形成情真景浓的意境。
唐诗宋词中不乏优秀的“天人合一”之作。杜甫的“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春望》），以及《三吏》、《三别》，或借景，或借事传递诗人忧国忧民的情怀。
“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苏幕遮》），抒发的是范仲淹伤秋思乡之情；“离愁渐远渐无穷，迢迢不断如春水”（《踏莎行》）道出了欧阳修的离别之愁似春水般迢迢不断；“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如梦令》），李清照借“鸥鹭”抒发自己的欢快之情。
除了唐诗宋词，我国现当代的文学作品中也到处体现着“天人合一”。张爱玲的《金锁记》中多次出现月的意象，不同的月映衬着作者不同的思想，不同的心情。当放弃读书的机会时，长安眼中的月亮是“模糊的缺月，像石印的图画”，可见其长安对弃学的不舍，但她又无力改变被母亲管制的命运，她找不到出路。
天人合一思想作为作为中华文明的精髓，不仅在古代，就是在当今社会，亦有其不可忽视的价值。人与自然、人与社会、社会与自然和谐相处，正是文明不懈追求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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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王文江)
